怪兽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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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c:Fade[soccer] - [抽水马桶的描绘法]
2009-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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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Fade
配对:BK ,暗示HL
级别:G
声明:纯属虚构,参考了小说《列宁格勒的圣母像》
注:文中故事发生在西元2059年,假设文中出现人物在那时候都活着。
Some day I know it may fade away,
Still we ask for forever.
——KOKIA 《everlasting》菜板上有切成两半的西红柿,盒子里有面条,带把的保温咖啡杯里盛满黑咖啡,克洛泽站在煤气炉前,手里的平底锅里盛满了水。
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是要烧开水?还是要煮面条?锅子里的水开始泛起一串串沸腾的气泡,他困惑地缩缩肩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忆在无法抑制地不断消退,有时候他甚至想不起来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早餐吃了吗?他分辨不清楚胃里饱胀感是因为太饱还是太饿,尽管舌尖上还残留着些许意大利面的味道,他还是决定,吃吧。
他看着淡黄色的硬面条在沸水里慢慢变成白色,这时候,巴拉克端着用过的餐具走进厨房。
“你在干什么?”他问道。
“煮面条。”
“我们不是刚刚吃过吗?”他把盘子和叉子放进洗碗池,上面沾着的调味酱痕迹还没有干透:“大概是十分钟前不到。如果你还饿的话这里有米饭。”
克洛泽摆摆头,关掉了煤气炉的旋钮,尽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忘记了十分钟前发生的事情才做出这种愚蠢的举动——尽管这不是第一次,他所忘记的也远不止十分钟。
“亲爱的,我们得快点。”巴拉克搂住他的肩膀:“菲利普那边已经开车出来接咱们了,今天他孙女结婚请我们去。”
克洛泽确定自己不记得任何有关应酬的东西。婚礼是什么?菲利普呢?他记得自己的刮胡刀就放在盥洗室进门的架子上,但那是吉列的。
“哎,是谁和谁结婚啊?咱们的熟人吗?”
“对啊,”菲利普家的孙女嫁给蒂莫家的孙子。”
是了……菲利普·拉姆是他年轻时候国家队和俱乐部的队友,那么蒂莫呢?他应该知道这个人,但是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是蒂莫,蒂莫·希尔德布兰啊。就是那个金色头发,下巴大大的,长得挺帅的家伙,在国家队当门将。”巴拉克耐心地向他比划着对方的身高和长相: “后来他从斯图加特去西班牙呆了一年又去了霍芬海姆,就在那里退役的。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克洛泽木然地摇头,眼睛里露出绝望的神色。2006、2007、2008年,这之后的记忆已经被侵蚀了,但之前的久远往事还好好保存着。2008年的时候,蒂莫·希尔德布兰还在国家队吗?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他的眼前慢慢显现出来。
6月28日,那是欧洲杯决赛的日子。他们的队伍在一场乏味的闷战后输掉了比赛。他记得赛后,巴拉克就坐在球场靠近禁区弧的地方,边上是弗林斯。他没有和人交换球衣,也没有流眼泪。在西班牙人捧起劳德内杯前,莱曼走过去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巨大的金属容器,他也跟在后面做了同样的动作。巴西、意大利、西班牙,似曾相识的场景来回重叠已经变得难以分辨,但他知道,自己即便没法区分黄色、蓝色和红色,也绝对能够分清“最初的”与“最终的”对于自己意义的区别。
“那天晚上我回宾馆以后冲了个澡就睡了。”他说。
“你说什么?”巴拉克疑惑地皱起眉头。
“欧洲杯,08年的那一届。”
“别说这个了,接咱们的车马上就要来了,刚才菲利普又打了电话,咱们得赶紧换好衣服。”
“换衣服?去哪?”
“婚礼啊。”
“对,对,婚礼……”
克洛泽背对着巴拉克开始换衣服,他的腿脚早已不复年轻时的灵活。每年一到入冬,膝盖、脚腕和大腿上的陈年旧伤就像要提醒他什么似的开始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年或者两年以前的春天,他得了重感冒,等恢复过来以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巴拉克带他去医院,医生问了他好多互不相干的问题,现任总理是谁,明天是礼拜几,今天早上你吃的是什么,红色、黄色、蓝色,你能从这本图谱里挑出这三种颜色吗?
克洛泽一一地回答了这些问题,从一数到一百,然后医生问他,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和职业吗?
“米罗斯拉夫·克洛泽,以前是球员。”
“球员?真巧,我也是个球迷。”医生微笑着说:“不过很抱歉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你们的时代对我来说可能太遥远了。”离开医院的时候,和蔼可亲的医生一再耐心叮嘱巴拉克和你一同来的先生患了轻度老年痴呆,这是由于上了年纪导致的,没有根治的办法。这很不幸,但也很常见,请你转告那位先生的家属,耐心加细心的监护就是最好的治疗。
在那之后克洛泽就不再做饭了,因为他有时候会忘记关煤气,有时候又会把刚刚炸好的土豆饼一遍遍地放回锅里过油弄得根本没法吃。巴拉克雇了一个钟点工为他们做饭,有时候也会在烧菜的间隙喋喋不休地讲一堆自己年轻时候踢球的经历,但那个姑娘显然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
欧洲杯之后三个月,巴拉克因为弗林斯的事情向勒夫发难。国家队的队长和主教练在媒体上争吵,他们则在电话里争吵。克洛泽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吃醋,还是不满于巴拉克有意无意地总要拉自己下水的态度才如此气愤。分手的想法已经在脑子里盘旋过无数遍了,最后却连一字一句说出来的耐心都没有。那年冬天,巴拉克从伦敦飞来陪他过圣诞,他们两个站在一座冻住的喷水池前,好像想起了什么,巴拉克突然很郑重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那时候说的是‘等我回来以后我们就一起生活’,没错吧?”克洛泽得意地说。
“什么时候?”
“还是08年。”
“你别胡思乱想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巴拉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烦躁:“我们真的得快点了。”
他从衣柜里取出很多年没有穿过的西装、还有皮鞋和领带。在巴拉克的搀扶和帮助下,他勉强脱下穿在身上的绒衣和保暖裤,换上那些硬邦邦的、穿着让人喘不上气的衣服。站在穿衣镜前,他看到了一个衰老而枯萎的身影,皮肤上的斑斑点点、几乎要被眼眶里的皱纹淹没的双眼,还有布满了皱褶的光秃秃的额头。似曾相识,但又那么僵硬,那么陌生。
他想起来,自己现在可能已经和自己年轻时的偶像弗里茨·瓦尔特去世时一样老了。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全体学生参观凯泽斯劳滕市立博物馆,在一个展厅的墙壁上,他看到了一个专题展览“伯尔尼奇迹”。布满划痕的影像资料、模模糊糊的黑白照片,那个时代就好像史前的洪荒时代一样古老,但是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他出生前20多年前发生的事情罢了。
“好了,穿好了。”巴拉克拍拍克洛泽的后背:“汽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也许你应该拿根手杖?”克洛泽提醒道,尽管他根本想不起来家里究竟有没有那东西。
“根本用不着,我的身体硬朗得很呢!你可以搀着我的胳膊亲爱的。”
他得意地直起腰,身后的镜子里现出了他的身影。他同样面目全非,曾经的一头黑发变得像雪一样白,原本结实健壮的身体就像挂在衣架上的一具松弛的皮囊。“喂,米夏……”
“嗯?”
克洛泽没有接着说下去。他闭上眼睛,一只手盖在脸上,生老病死,以及有关过往的一切记忆都迅速地融化在黑暗之中,消逝成了一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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